新農業政策系列二之一 — 農業政策毋須聚焦增產 (信報 A17)

作者：張恒

 

 

【前言】

新界東北新發展區自 2008 年公布以來，舉步維艱，其中一個最大阻力並非來自 當地的原居民，而是在發展區範圍內租地務農的人。持續智庫於 2012 年 10 月 22 日及 2013 年 9 月 9 日曾在本報倡議政府必須因時制宜，制訂農業政策;如果 要幫助受新發展區影響的農戶復耕，更須有清晰的農業政策，才能有所依據。

【內文】

政府去年 12 月公佈的新農業政策公眾諮詢期將於本月底結束。本智庫認為，政 府在制訂政策時，必須在香港整體的長遠及持續發展上，包括經濟、社會和環境 保育各方面小心考慮，農業應該擔綱一個什麼角色。

 

難成重要經濟產業

新農業政策以增加產量為主要目標。從經濟上看，農業和林業、採鑛等，屬第一 產業，即直接從自然界獲取產品的產業，生產毋須深度加工，所以在生產過程中 提高附加價值的空間很小。從規模而言， 香港的經濟早已轉型至以著重「高増值 」的金融及服務業為主，第一產業所佔份額只有 0.1%，在這樣的經濟結構之下， 不能期待增加農業產量可以把農業轉化為對香港有重要經濟效益的產業。

 

土產蔬菜食用量低

新農業政策最為矚目的亮點，是由政府主導，在新界大幅徵收土地、設立統一管 理的農業園作為生產基地，以「增加本地農業產量，回應市民對安全和新鮮農產 品的需求」。

政府這個建議有些令人難以理解。目前香港市民食用的蔬菜，絕大部分來自境外， 本地出產的蔬菜在總食用量中僅佔 2%;即使農業園能如政府期望，把本地蔬菜 的產量增加四分之一，也只會佔總食用量 2.5%。以這個數字作為回應市民對安 全和新鮮農產品的需求可說杯水車薪。此外，如果只有本地農產品才稱得上安全， 豈不是須禁絕蔬菜進口。這當然不可行。

 

須投入巨大公帑

再者，為設立農業園，政府在諮詢文件中建議用《收回土地條例》把選址範圍內 的土地全部收回。有報章曾就設立農業園估算收地費用，若以甲級農地回收價回 收 80 公頃，便需 60 多億元公帑，這數字還未包括基礎建設的成本及園地管理的 經常開支，更沒有計算強行收地的社會成本。今年 1 月，政府回覆立法局議員質詢時表示，估計農業園可增加產值約 2 億元的農產品。看看數字，政府用納稅人 這麼多錢，就是為生產相當於我們蔬菜總食量的 0.5%、大概 4,000 公噸的蔬菜， 回報絕不成比例。

 

工業化未必合傳統農戶

另一個問題是，新農業政策是要在農業園試用「新的耕作方法，農業科學、商業 管理」。政府可能視農業園為另類工業邨，構思中的農業園有很嚴格的管理，農 戶須向管理當局提交生產計劃，而管理當局也會就生產、營銷、技術等問題，向 農戶提供意見。不過，農業有別於工業生產，而香港的農戶大部分都是小規模經 營，他們自得其樂的務農方式，也是他們的生活方式，要他們轉型為工業式運作、 科學化管理，差不多等於要他們轉行。所以，很難寄望構思中的農業園能惠及現 時在新界務農的老農戶。

 

收地引發爭議

農業園的構思，還有一個最基本的問題，就是「地」。諮詢文件表述，農業園的面 積須有 70 至 80 公頃，而且連接成整片，因此必須收回選址範圍內所有土地，以 確保面積達到相當規模。

政府動用《收回土地條例》收地，那麼本來擁有農地的業主，無論其土地是棄耕 或在耕，都要交回政府，再由政府放租。這情況很難避免爭議。如果收回的土地 上有村民聚居成村，則要為建農業園而搬村，這是向低效益的高難度挑戰。而且 很難說服公眾，農業園對社會整體有重大利益，並可以滿足法例上收回土地須「作 公共用途」的要求。

 

農業園化整為零

農業園其實是個好構思，但沒必要是大規模的設施，也沒有必要把農戶捆綁在一 起，在當局的中央管理下耕種。政府在新界還有很多面積不小的官地，一樣可以 發展為多個小型的農業園;政府甚至可在郊野公園內的適當地點闢地作農耕用途， 既能增加優質農地，農地又能成為郊野公園的紓緩區和教育性發展。總而言之， 我們完全毋須為設立農業園而走上強行收地的艱辛之路，製造社會紛爭。

 

工廈發展水耕

固然，大規模的農業園才可利用大型的現代機械設施增加產量，但是政府的構思 是把農業園的土地分割為 20,000 平方呎一塊，租給不同的農戶，那麼現代化設 施的成本效益就成疑了。

新農業政策倡議嘗試新的耕作方法，這是好事。其實，現代耕作不一定要泥土， 最近大家都在談水耕。水耕基本上可以在香港的多層工業大廈內發展，水源、光綫、溫度、養料都全在控制中，這是現代化的「樓上」農業園，符合新農業政策的 「科學農業」、「商業管理」的要求。「樓上」農業園用不著收地，只要政府在工業大 廈的用途限制上放鬆，這就是農業政策要處理的地方了。當然，這須以企業的方 法去做，而不是現在一些務農人士爭取保留的鄉郊生活方式了。

 

農業發展應為豐富生活

香港務農的人其實很少，根據政府的數字，大概只有 4400 人。不過，正如諮詢 文件所指，近年社會對農業的觀感已經有所改變。市民愈來愈接受農耕作為一種 生活上的體驗，是親近大自然的機會。我們傳統的城市規劃基本上是把不同的土 地用途清晰分割，不鼓勵在城市有「非城市」的活動。但是今天的概念則著重融合， 我們的農業政策必須跳出增加產量這個框框，才能滿足現代社會的訴求。我們下 篇將從農業與城市融合的角度，討論香港農業的持續發展。

 

 

2015 年 3 月 21 日刊登於信報 A 版 17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