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展農業 須合港情 (信報 A21)

作者：陳韻

政府為回應社會對農地復耕的訴求，去年 12 月底推出新農業政策諮詢文件，諮詢期內收到逾 1100 份意見，有關當局現正詳細考慮收集所得的提議，以制訂適合的農業政策。

在新農業政策中，政府並無為香港農業提議清晰的目標，只說本地農業持續發展的益處有助促 進本港食品供應多樣化、減輕對進口食品的依賴、滿足消費者對高安全水平食品的期望和需求; 為此，政府建議設立農業園，以提升本港農產品的自給率。

不過，政策中提出的農業園面積 70 至 80 公頃，預計可把本地蔬菜自給率增加四分之一，即由 現時的 2%增加至 2.5%，這對減輕對進口食品的依賴根本微不足道;再者，要滿足消費者對食 品安全的要求，須靠政府嚴密監管和檢測進口食物，而非單靠 70 公頃的農業園便可解決。

[內文] 自給率非首要目標

農業園非解決食物安全問題與提升自給率的好辦法，政府必須因應香港的環境和市場需求，發 展一套適合香港市場的農業方式。在新農業政策諮詢文件中，政府多次以新加坡的農業經驗作 參考，認為香港應以新加坡的模式發展農業。

新加坡是一個城市國家，農地和魚塘面積極為有限，未能自給自足，因此必須依靠外國進口食 品。一旦外國不再提供食物，或食品價格飆升、食物安全出問題，她便會面臨缺糧危機。新加 坡政府為確保穩定和多元化的食物供應，除積極發展農業之外，還設立 6 個農業科技園及提供 各種農業基金，以高科技發展「都市農業」提升自給率。然而，新加坡政府投入巨額金錢及其 他資源積極發展農業，但現時的食物自給率亦只能達到蔬菜 8%、魚類 8%及蛋類 26%。

雖然香港在土地、人口、經濟模式方面與新加坡相似，但香港不是城市國家，而是中國的一部 分，就算外國糧食禁運，香港也有國家作為後盾供應糧食。因此，香港發展農業，不應以提升 自給率為首要目標，而應從社會角度出發，把農業融入市民的生活，一方面滿足人們親近農耕 的訴求，另一方面培養市民對農耕的正面態度，令農業不會從生活中消失;透過參與農耕，可 教育下一代認識大自然、培養對大自然的尊重、對環境的珍惜，更能讓他們體會從勞動到收成 之間的過程。

新加坡政府因應本身的特殊情況而大力發展農產品提升自給率之餘，亦積極發展高產值農業， 她的熱帶觀賞魚和蘭花暢銷世界各地，帶來可觀收入。根據新加坡農糧獸醫局(Agri-Food & Veterin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 的年報顯示，單是 2013 年，已出口近 6,970 萬新加坡元(約 4 億港元)的觀賞魚往超過 80 個國家(主要是歐盟成員國家、美國、日本和加拿大)。

回看香港，農產品多為一些低產值的農作物，缺少像新加坡可出口的高產值農產品。加上香港的勞動成本高、高地租等因素，致令生產成本高昂，根本難與大量生產的進口農產品競爭;農 民即使辛勤工作，亦只能賺取微薄收入，只有少數人願意投身農業，這亦是本港農業萎縮的原 因。若然政府能協助和鼓勵農民種植高產值的農產品，或可鼓勵更多人投身農業，香港的農業 才不致不斷萎縮。

新加坡與香港同樣寸金呎土，農地面積同樣不斷減少，但她明白土地資源會限制和阻礙農業發 展，因此想出向高空發展，並積極引進新科技和耕種技術，以高密度生產發展高產值的農業。 這種用地少、收入高的耕種方式，實在值得香港學習。

新加坡於 2012 年 10 月開設第一座設於市區的低碳、以水壓推動的垂直耕種農場(Vertical farm)， 它佔地約 3.65 公頃，溫室內設有多個 A 字型鋁架，每個高 9 米，每個有 38 層種植槽，可同時 種植不同品種的農作物，種植槽會沿著鋁架轉動，確保植物能吸收統一的陽光，省卻人工照明， 旋轉系統以低碳液壓系統推動， 40W 電力已能推動一座 9 米高的種植架。

耕種可不靠農地

垂直農場現時可生產 10 種蔬菜，供應量比土耕種植多出至少 10 倍。這種種植方法既不受氣候 影響，全年生產，食物供應穩定，更可大幅縮短食物運送的距離，減少碳足跡，全球各地如美 國、日本、南韓和新加坡已有垂直農場投產。這種佔地少、產量大、耗能較少的種植方法，正 符合新農業政策中推行「現代化農業」的目標，政府亦毋須以公帑大量收地以發展農業，實在 值得借鑑。

漁護署近年積極推廣水耕種植，並資助機構在工廈發展，可惜地政總署接連指稱有水耕種植場 在工廈經營水耕場是違反地契用途，有水耕場因而結業。規劃署早前公布《2014 全港工業用 地分區研究報告》時表示，會探討進一步放寬工廈內發展作非工業用途的限制，這對於水耕等 新興行業應該是喜訊。

其實，室內高科技種植農場將是大勢所趨，既可免受天氣影響，產量和品質穩定，也可減低對 珍貴土地資源的依賴，讓土地能作更有效的用途。不過，要發展現代化農業，涉及多個政府部 門與政策局的協調和共識，殊非易事，需有高層指導性的決定，制訂一個與時並進的政策，推 出具體發展措施，才可幫助農業發展;若然部門之間的政策互相排斥，業界實在無所適從，政 府鼓勵現代化農業發展亦只是空談。

現時，社會對土地有極大的需求，有人提議可考慮撥出部分郊野公園土地作建屋之用，但建議 備受批評，認為不應為建屋而犧牲珍貴的自然環境。不過，若在郊野公園物色適合土地，讓現 有農場遷入，再把騰出的土地改作其他更有效益的用途，將能創造雙贏局面。

若要農業持續發展，政府必須跟隨時代的步伐而作出改變，一成不變的話，只會在時代巨輪下 漸漸消失。

2015 年 9 月 21 日刊登於信報 A 版 21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