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式轉移系列之六 – 人力投資、土地規劃是香港成敗關鍵 (信報 A22)
作者:凌偉明
回顧歷史,真的感覺香港是一片福地,由早期鹽業基地到今天的國際金融中心,在不同時代﹑不同機遇﹑不同挑戰,都可以扮演獨特的角色,寫下輝煌的一頁。當然,這還得要靠人力、心力。
現在一國兩制帶來機遇,範式轉移帶來挑戰,香港需要什麽程度的人力資源,怎樣善用土地資源予以配合,才能達致可持續發展的目標?
行政長官曾蔭權曾經表示,香港人口要增加至一千萬,才足以鞏固本港作為國際大都會的實力。但數量以外,質素更是關鍵,否則所謂經濟轉型和邁向知識型經濟將淪為空談。曾蔭權的《施政報告》已提出發展六大優勢產業,教育產業是其中之一。
八院校欠土地發展
香港的傳統優勢如優越地理位置、自由開放經濟體系、完善法規、優質管理人才,以及坐擁豐厚盈餘,仍然存在。但在教育方面,特別是高等教育的優勢卻沒有刻意栽培,以使其繼續壯大。從八大院校經常爭取更多土地和財政資源,但未能獲得政府積極回應,可略見一二;其中尤其以土地資源的分配,可說相當吝嗇。
舉例說,科大以諾貝爾學者為骨幹而成立的高等研究學院,構思始於2006年,也要到2011年才獲撥地興建。這様一個為香港凝聚世界級頂尖人才的計劃,竟然整整拖了五年,寧不令人握腕輕嘆!今天,香港的大學校長一個很重要的工作,就是為學校籌措資金,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歷史比較悠久、名氣較大、又或科研成果較豐碩的在友周知大學,均能藉社會人士的捐獻增設教席﹑招攬人才,以及贊助研究項目,甚至擴展院校設備。可是,無論大學校長有三頭六臂的天大本領,也無法按照學校自己的計劃獲得發展所需的土地,因為土地資源的分配權牢牢掌握在政府手中。設備,都藉此
高等教育要得到持續壯大,人文和科研層次上的提升﹑多元化的發展,均是必須走的路。特區政府在土地使用上思維拘謹,難怪香港高等院校近年逐漸放眼深圳尋找機會。
深圳吸引香港高校
近年,深圳不論經濟、科研和教育急起直追,為了提升產業和經濟結構轉型,深圳政府看到香港高等院校欠缺充足土地發展教研,於是撥出大量土地和資源,與港大、中大、科大和理大等合作,全面拓展專上教育和科研。深圳政府具備廣闊視野,為深圳以至大珠三角地區培育人才,替區內經濟結構的「騰籠換鳥」創造條件。
相比之下,香港卻吝嗇土地發展高等教育,任由香港高等院校得來不易的名聲和成果在港外另闢空間,長此下去,恐怕會將人才和機會拱手讓予他人,在未來社會經濟的持續發展和競逐落後於人,早晚難逃遭到邊緣化的厄運。
8月中,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先生到港視察,探訪了擇居香港的國學大師饒宗頤,並到香港大學出席大學百年校慶活動。李克強在講話中,多次提到「內地與香港的教育交流」,就是肯定香港高等教育的價值,可以協助內地院校提升教研水平,走出中國,融入世界。他又承諾由明年開始,每年提供一千個名額,讓港大師生到內地學習視察和科研,讓中港兩地學術界可以互相交流、提升學習。
國家對香港高等教育的成就是早已肯定的,總理溫家寶今年初鄭重忠告香港必須解決三件事情:一是要有一個長遠的、科學的發展規劃;二是要重視和解決經濟、社會發展中的深層次矛盾;三是要努力改善民生。他特別提及香港「要重視教育、科技,以增強香港發展的後勁」;李克強到港大出席百年校慶活動,可以說是以行動把温家寶的話再說一遍。
須設法留住人才
大力發展教育產業,將香港打造成為亞太區教育樞紐,政府之當務之急是要適當調整土地用途策略和規劃。環顧香港眾大學的表現,可說是人才濟濟,科研與教育成就世界聞名,在亞洲大學排行榜上,香港的大學更一直名列前茅,優勝於其他地區。
今年內地高考北京三名文科女狀元,均全部選擇入讀香港大學,八大院校今年合共錄取了一千四百多名內地新生,當中不乏「省級狀元」。他們選擇香港是因為這裏有國際視野,具備與國際學術界交流無礙的平台,對他們甚具吸引力。
此外,海外學生來港當研究生的也日漸增多。有這些教學和研究的質素、努力和聲譽做基礎,其實香港政府可以更進取,提供土地讓現有的大學擴展、以至多建不同教學風格的高等學府和研究所,建造更大的平台予八方人才滙聚交流,切磋創意,對香港的持續發展肯定會有貢獻。
發展教育產業,不單只要爲教與學的人才著想,還要讓科研成果有機會產業化,才能吸引頂尖人才留在香港發展,以香港為家。
吸引人才方面,香港的弱勢甚為明顯,當中以「生活環境」為首要。要頂尖的人才樂於以香港為家,我們必須讓他們生活環境與他們的學術水平相稱 — 寬敞的住房、怡人的環境、周圍配備適當的閑暇和文化活動的空間和設施。否則,這些人才到頭來還是會離開我們。這一切,均需要有前瞻的土地資源調配和規劃思維。
美國民調機構蓋洛普(Gallup) 去年11月公布的國際調查發現,若有機會永久定居,新加坡是人們移居的首選地方,她的人才流入指數錄得317%,而香港則是 -28%,這對香港應有所啟示。
農地須另覓用途
「香港持續發展的研究系列」的第六篇,在此要作一個小總結。
「人法地」,大地承載人的活動是自然的法則﹕土地資源為百業之母,不論普羅大眾或精英人材,有地才可立足過活。衣﹑食﹑住﹑行等基本需要得到滿足外,還需要地方空間,開展教育﹑科研﹑工業﹑商貿﹑文化﹑藝術﹑運動﹑社區等場所。從滿足人的基本需要,以至發展自我﹑實現理想﹑建設文明城市,在在需地。
地從何來,是自然衍生的探索。
新界農耕本以種植稻米為主。據亞太研究所一項研究報告,政府戰後成立農業處,推行鼓勵增加種植蔬菜政策,避免過分依靠內地蔬菜等副食品。當時盡量自結自足的思維,可以理解。然而,時移世易,滄海桑田,稻田﹑菜田﹑魚塘﹑畜場先後由盛至衰。漁護署2010年統計數字顯示,有八成農地,即約四十一平方公里面積的農地,早已荒置。
今天,如果仍然緊執準備盡量自給自足的思維,不容許在保持生態平衡的情況下另闢用途,反而期望歷史倒流,希望這偌大的農地可以為香港生產足夠的糧食,實在一廂情願。事實上,荒置農地往往因為無人料理或非法使用,以致土質破壞,價值不再。
「天人互益」是國學大師饒宗頤教授理解《易經》〈益卦〉的心得,他認為這比「天人合一」的觀念更加重要,宇宙與人類互相依存,理應互惠互利。〈益卦〉說﹕「利用為大作,元吉,無咎」。饒教授解說﹕「要大展鴻猷,不是光說說而已,而是要展開「大作為」。」
香港明天要持續發展,得向前看,融合為珠三角經濟體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要配合人口發展所需,突破﹑更新既有土地使用政策和規劃便少不了,更重要是範式轉移下要準備新思維。
2011 年 9 月 07 日刊登於信報財經新聞第 22 頁